哒新's profile宅心的避风港~PhotosBlogListsMore ![]() | Help |
|
|
July 31 四.回不去的人
也许是我的沉默打破了她的沉默。她在我眼前晃了晃五指纤细的手,既又触碰了我的手。冰凉的触感随即也打破了我的沉默。
似乎是觉得自己做的有些失礼,她蓦地缩回了手,轻咬了一下嘴唇,柔声说道:“真抱歉,打扰到您思考问题了么?”她不时地躲闪着我的目光,头埋得越来越低,“其实刚刚我又发呆了,您千万不要见怪。。。啊啊,这种事情说出来好丢脸。。。” 果然还是承认了,虽然这早已不是第一次。 我只是略带苦笑地点了点头。隔着余温即将散尽的咖啡蒸腾出的袅袅热气,我瞥见她的肌肤上映出了一抹绯红。 “最近,来的人似乎越来越少了呢。。。”她低着头,似乎在自说自话。 “ 呃,其实差别也没多大吧。”如果不扳手指仔细数着,3个和5个的差别也没几个人看的出来。 “但这是真的!。。。。。。。又消失了很多啊!”语气突然变得强烈,仿佛我完全错怪了她,“我是真的感觉到了呢。。。。。。” 她的声音又立即消沉了下来,接着便默不作声地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咖啡,绯红的脸颊隐没在暮色投下的阴影里。
少顷,她又仿佛释然般地叹了口气,从椅子上微微挺直身子,够着了吊灯。 “咔嗒”的开关声迎来了一股柔和的光,她的笑脸重新出现在了柔光下。只是眼瞳那不自然的呆滞似乎在努力抑制着什么东西,最后,她眯上了眼睛,将那笑颜转向了我:“有时候,也大概能体会到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。”她托着下巴,睁开了微闭的眼睑,黑色的眼眸闪动着晶莹的光点,眼角处的抽搐已然无法抑制,“这样的感觉,对于我这样的一个机器人来说是不是真的很奇怪?”
我曾经见过她的悲伤,但那与现在的情形又是大相径庭。对于另一种形式的感情表达,我当然充满了好奇,但这样的好奇已经止于多年前我使用了“她”这个称谓的时刻-------我已经没有权利去为她选择悲伤的方式。
“也许是有一点吧,不过习惯的话完全就没事啦。”我搜索着大脑中拙劣的词句,“另外么,我认为你是独一无二的,我一点也不在乎你是否是一个机器人。” 文不对题的回答也是没办法的事情。
我略微估算了一下沉寂持续的时间--------10秒。10秒里我不止一次地多虑着,担忧那种所谓的程序崩溃会突然降临。而现在我只想庆幸。
“谢谢您能这样说,真的很谢谢。”她闪动的眼眸中,先前呆滞的色彩开始褪去,以一种名叫“泪水”的形式。
“可是您真的觉得我不是一个奇怪的机器人么?”
分明在流泪,笑意却美得好似天那头下沉的斜阳。她甚至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泪水,“我完全不能定义自己现在的状态,眼睛为何湿润了?我坏掉了么?”
对于仿生技术的惊叹早已不复存在,我正考虑的是完全放任老迈的腿脚而推开身前的木桌,以一种完全属于人类的方式---------给她一个拥抱。我想在她耳边低语着否定她对于当前状态的错误判断,并告诉她一种被我们称为灵魂的程式早已嵌套在了她的源代码里。我还想求助于她,以非自然的方式创造了一个我们自己都不了解的弗兰肯斯坦,这是否已经成为了对智能的亵渎?也许在造物主眼里,我们真的就似一个在用破布制作洋娃娃的小屁孩,可是造物主没有发现,破布制成的洋娃娃,已经与他的造物何其相似。
自从这混沌的心绪产生起,我就由衷地盼望哪一天真会有一场“神罚”来终结我所有的疑虑与不安--------------我也就怀揣着这份疑虑与不安,继续箴口不言,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你跟我的女儿很相像哎,这样说可能很失礼,但她是我的骄傲。”
“她也会有这样无法定义的状态么?” “当然,这样的时候我会告诉她,当然也是告诉你,眼睛湿润是因为快乐,这种快乐不是你感觉到阳光温暖而产生的快乐,而是像花谢后还能再开的重逢般的喜悦。” 我从没告诉我的女儿这样的事情,因为我根本没有女儿,并且我相信,一株枯萎的矢车菊的影像,多少还残留在她的记忆里。
“虽然只听懂了一点,可我还是谢谢您能这样说。”眼前的她正用衣袖擦拭着脸颊的泪水,恢复常态的眼神说明一切似乎已经稳定了下来,我徐徐地松了一口气。
“我也想跟您说哦,您跟我的主人初濑野先生也很相似,他可是一个好人啊。”
“相似?很有意思,我没有见过初濑野先生呢,你说过几次了,到底哪里相似啦?”我没敢继续注视着她。即使早已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,但每一次都让我诧异并更加深了我的不安。 “现在要我说,我还是说不上,或许是衣服的味道吧?”随即“噗嗤”地笑起来,“来这里的路上,开出那种花的植物其实到处都是啦,这个季节有这样的味道似乎也不能算作相似的地方吧。”野生的矢车菊的确具有一股不同于花本身的香味。 她顿了顿,勉强收住了笑意,“至少我觉得,您以前一定见过初濑野先生,或许您自己都忘记了也说不定哦。” “哦,这样啊,不还是上次的理由么,不过我记得你跟我说过,他老早前出远门了,是这样的没错吧?” 我想确认那段经过操纵的记忆是否还完整。 “对啊,把一个店全托付给我,自己一个人出远门,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,您说是吧!” “就这样出走,很可能不会回来了吧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他说过他会回来的,只是时间会很长,等待我是一点也不介意的。”
“他如果能听到你这样说,一定会高兴的。”
“那是当然的。”忽然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,她带着几分骄傲,冲着我笑了。
我也因这笑容,再一次陷入惊惶与不安之中,慌张地开始摸索衣兜里的擦镜布。
回程的小径,在几盏路灯昏黄的光照下依稀可辨。海风吹散了几片破碎的云彩,月光顺着那裂纹延伸的地方,悠然地为这昏黄播撒下一层银白。湿润的空气里,矢车菊药草一般的香味混合着山间草木的味道,弥漫得一塌糊涂。但若不是加重的湿气,甚至还有可能看到银河的光脉。 我回头看了看远在山脚下的那间小店,店门的灯光下,是她模糊的身影。 我聆听着浪涛拍击海岬的声响,直到这声响完全淡出了我的五官,随即一股离家的感觉悄悄地涌了上来,一如往常。
此刻,站在那盏灯火下的她,也许并不只是在目送我这位常客的离去。更多的应该是在感受,感受着包围了她和我们的这个由声、光和气味组成的世界。
我们想要的,不过是自己的同伴,一种跟我们极其相似也完全不同的朋友。我们使用的是声、光还有气味,这也是你拥有的和我们终究会失去的。当我们创造了这样的一个你,却因为彼此的不同而开始惊惶甚至害怕,以至无法称你为朋友。这样的困惑和痛苦,阿尔法你也感受到了么? 我们曾按照自己的模板,模拟了造物主的形象,为的是权力和正义的伸张。如今我们仍旧使用我们自己的模板创造了你,只因为100万光年内唯一一种智能生命的寂寞。这样可笑的寂寞,可是阿尔法你所体会到的孤独?
我在渐入困顿的愁绪中,遥望着快要消失的小店。店里的灯光远远地闪烁着,美好得像是一场幻境里的道具----------离家的感觉更浓了。
午夜的梦里,海水从未知的海岸上涌着,溢满了我的心,最终漫过了富士山与东京塔。我怀着各种未知的感情漂浮在海面,轻得像是一层月的倒影。某个瞬间,我看到了海面下那间小店的灯光,却已无力去靠近那让我为之心醉并惊惶不安的微笑。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: http://sunshine-pie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84B2D5C49FCAD52D!513.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
|
|
|